十一月的西雅图天四点就黑了。我在 SLU 的新公寓,地上是空的,家具还在路上。睡的是一起飞过来的充气床垫,早上醒来窗外一直在下雨,不是那种磅礴的雨,就是那种西雅图特有的、不紧不慢的、让你渐渐忘记太阳长什么样的雨。
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搬来了西雅图,还是只是暂时住在这里。
那半个月过得很模糊。白天去公司,晚上回来,公寓还是空的。没有沙发,没有桌子,吃饭就站在厨房台面前。
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,手上的东西变重了,scope 慢慢变大。自然而然地,开始做更多的决策。从 AI Summit 上有一小段 presentation,到后来自己做了一整个 MCP 的 tech talk。准备的那段时间,强哥一家来玩,我们去了纽约、加州,行程很满,晚上回到酒店还在想 slides。
升职的事拖了一阵。两轮面试,system design 和 coding,都是内部 mobility 的流程,准备起来反而比外部面试更有点奇怪的压力,因为对方可能认识你,但又不能假装随便。
有一天,我下班在 wf hot bar 吃晚饭。傍晚,快天黑了。老板在 Slack 上发消息,"any chance you're still around?" 我在手机上点开 Zoom,接了通话。他说面试过了,会完成剩下的 paperwork。
我说了谢谢,挂掉电话,继续吃饭。
如释重负,但很平静。有点像游戏里终于完成了一个拖了很久的任务,打了个勾,然后关掉那个界面。没有特别想庆祝什么。
离开 Reston 之前,同事建了一个名字叫 farewell-celebrations 的 channel。
我们去了 Tysons Galleria 打保龄球,晚上在楼顶吃 pizza。我坐在那里,看着一桌子年轻同事,突然意识到有很多人,我在工作上其实没怎么说过话,来自不同组,重叠的时间大概就是午餐那半小时。但是现在要告别了。
时间过得太快,快到来不及熟悉,就要说再见了。
胃胀的问题断断续续困扰了差不多三个月。
吃消化酶会管用,但也只是管用一时。搬到西雅图之后,还是决定去做一个胃镜。早起去了医院,还能记得躺在手术床时蛮紧张。推进去之后手术室很亮,闭眼,然后再睁眼,中间的时间消失了,干净利落,像是被人从时间轴上剪掉了一段。医生说没有问题,一切正常。
当天晚上我去了 Kerry Park。站在那里,记不住当时有没有风,西雅图的夜景铺在下面,Space Needle。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夏季的白天。风有点大,我就站了一会儿。
那之后,胃胀就没有再来过。
四月中旬,计划好的休假。
第一次去夏威夷。Honolulu 待了几天,然后去了大岛。Honolulu 方便,什么都近,大岛完全是另一种感觉,原始,地貌复杂,开车一两个小时就能从热带雨林开到火山口。早上有鸡叫,不知道从哪里来的,就在窗外。
恐龙湾浮潜,水下看到了叫不上名字的小鱼,在珊瑚里穿来穿去。Laniakea Beach,海龟就在岸边,离得很近,近到你不确定该不该再往前走一步。它不管你,自己慢慢地动,然后又不动了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